小手拉大手

(左邊是寶寶是心跳，右邊是宮縮的頻率，密集到讓人要抓狂)

生產文拖稿很久，一開始要先下個結論，想知道生小孩到底有多痛，真的要生過才知道，我生小孩之前一直覺得自己耐痛的程度是很強的，生了之後才知道媽媽真的是世界上最偉大的人類。

 

話說我懷孕滿40周就開始請產假，想說過了40周產兆應該就會來了，我上楊醫師的部落格做好充足的功課，產兆有落紅、破水、陣痛，如果有強烈且規律密集的陣痛或是一破水就要去醫院待產，但我兒子怎麼等就是不出來，41周的產檢醫師就要我自己選一天，明天還是後天，反正沒有回頭路了，再多等一天還是要把兒子生出來，該痛的還是要痛，我選了隔天，星期日，美好的周末，我想像自己被百戰百勝裡的魔王抓著胳膊，腳一直踢，手一直揮，我要被抓去催生了。

 

隔天一早，先載媽媽一起去醫院待產，早上10點到了產房報到，我先簽了一份分娩同意書，護士說第一胎可能要催個一兩天，聽得我臉色發紫，媽媽一直在旁邊說不會啦，讓我有錯覺以為兒子應該很乖，催一下就會自己乖乖出來。催生的點滴是中午12點開始打的，兩點之前劑量都很輕微，不知死活的我覺得也還好嘛，應該忍一下就可以把小孩生出來了，但打點滴前要打的針真是痛，打完針後護士問我說，你內診過了嗎？我搖搖頭，護士隨即帶上手套要幫我看子宮頸的狀況，他的手一伸進去叫我放輕鬆，媽的！痛到不行，內診結束後我整個人癱在床上，眼淚差點要飆出來，大概癱了20分鐘，連講話的力氣都沒有，誰知道，這種痛跟接下來要承受的，是那麼微不足道，同事曾經告訴我，生產的過程產婦一點尊嚴也沒有，我總算感受到了。

 

兩點過後劑量漸增，我開始慢慢有感覺了，有隱隱作痛的陣痛，護士叫我下床走動子宮頸會開得比較快，這時我還可以自己在產房外走來走去，陣痛來我就稍微休息一下，陣痛停下來我又到處走來走去，小胖來來回回的去停車場拿要用的東西，就在我一個人在產房外走動的時候，突然有溫溫熱熱的東西流出來，那感覺像是月經第二天的量，我趕快回產房躺回去請護士幫我檢查，我落紅了！當下有點開心，覺得有所進展，天真的我覺得兒子應該想出來了，護士又幫我把劑量調高。天色漸晚，催生藥劑的威力越來越強，我咬牙忍耐，每一次陣痛都更加難挨，開指的進度不樂觀，四五個鐘頭了，居然還是只開了一點點，小胖的二姐說，他開兩指半的時候就已經痛到受不了了，我開不到兩指半就有一種末日的感覺，中間護士不停的叫我下床走路，媽媽買了樓下的素食青菜，叫我多少吃一點維持體力，只能趁著陣痛中間的空檔吞一兩口食物，我滿心祈禱，希望這種折騰快點，快點結束。

 

夜晚來臨，媽媽跟老公都在身邊，哥哥跟公婆也來產房探視我，我根本痛得無法說話，很多人陪伴我，卻沒有人可以幫我痛一分鐘、一秒鐘，躺在床上痛苦難耐，站著坐著沒有一個姿勢可以讓我的陣痛好過一點，窗外從陽光走入黑暗，我還在跟陣痛奮戰，我想我這輩子都無法忘記，要把一個孩子生出來竟要先面對這麼無助的煎熬，痛苦的是不知要痛到何時，一次痛完馬上又有下一次，沒有力氣哭，沒有力氣罵人，痛還不能憋氣，不能忘記要深呼吸給肚子裡的孩子氧氣，每一個母親都是這樣痛過來的嗎？我的腦海裡不斷浮現每一個我認識的母親，有的生好幾個，我打從心裡佩服這些女性，心裡又想著，替小胖生個兒子居然痛到昏天黑地，他以後要是對我不好他就完了！

 

最痛苦的夜晚每秒都走得好慢，從白天第一次內診痛斃了，到我一直叫護士來幫我內診，我不斷的問護士開指的進度可以打無痛了嗎，護士都說不夠不夠，護士走出去的背影都讓我心涼，等到他下次要進來又要一個小時，這中間我吐了兩次，一次來得及到洗手台，一次直接痛到吐在床上，護士說想吐要跟他們講，他會拿塑膠袋給我，廢話！如果來得及，他以為我願意吐在床上跟自己的頭髮上嗎？我問了小胖兩次，我們剖腹好不好？我不知道我還能不能撐得下去，小胖不說話，我沒有堅持。我就在不斷下床走路，上床扭曲，等待開指，我覺得力氣快要用盡，身體好累好睏，但陣痛一直無情的來臨，整個待產的過程，我幾乎都沒戴眼鏡，不知道現在幾點，不知道還有多久，張開眼睛，我告訴自己不能昏倒，昏倒孩子就會缺氧，深呼吸緊接著走路，陣痛完緊接著陣痛，開指的進度就在破水之後大躍進！

 

好不容易，我終於開到六公分了，我一而再、再而三的提醒護士，快幫我打無痛，護士很奇怪，我痛到快瘋了，他還溫和的問我，你真的很想打嗎？我還想告訴他我現在痛得很想死！我要不是超痛，我就大叫「快去叫麻醉師！」了，結果這一等，等了半個多小時麻醉師才來，我又多痛了幾百次的陣痛，我真的很想揍人，麻醉前的那幾個小時的陣痛，我覺得是生產過程中最痛的，我一手抓著床單，一手抓著床邊的欄杆，真的是用盡全身的力氣承受，咬牙等待持續幾十秒的陣痛過去，然後馬上下一次又來，我有一種快死掉的感覺。

 

麻醉師來了，救星到了，結果他老兄還在給我自我介紹，說他姓什麼，現在要進行麻醉，馬的，可以不可以閉嘴趕快打啊，我痛的要屎，還要把身體側躺捲成蝦子，肚子這麼大還要手抱膝蓋，我覺得產婦真的很可憐，下輩子可不可以投胎變成有雞雞的，可以在旁邊加油就好，而且到底是哪來的自信要自然產，我真心覺得這是我這輩子做過最愚蠢的決定！凌晨一點半，麻醉一打下去，慢慢的，我從18層地獄漸漸搭電梯上來，到了中間幾層還可以忍受的痛苦，小胖趁這個時候瞇眼睡了一個小時，隔壁的產婦還沒到可以打的階段，他老公就聽著他老婆的哀嚎還有我老公的打呼聲待產，我實在很想丟衛生紙請我老公把嘴巴閉上，可是也知道他陪產很累，只好心裡對不起隔壁那位先生。

 

慈濟的護士一直跟我強調這不是無痛，是減痛，我管他什麼痛，打就對了，結果一打，宮縮的頻率減緩又不規則，雖然陣痛的時候還是痛，但我還算解脫了四個小時，到了凌晨五點，一場戰爭又繼續來臨，為了怕肚子沒有宮縮會拖延產程，只好繼續加催生的劑量，六千元有種佈施給醫院的感覺，不過回想起來，如果沒打無痛，那四個小時繼續陣痛，我可能最後就會無力被拖去剖腹了！

 

隨著催生劑量的增加，那種無力的陣痛又再度襲擊我整個下腹，護士一直說如果有強烈便意要告訴他，我一直說我有，護士又說開不夠，要繼續痛，痛到全開才可以去生，痛的過程還不能用力，要忍耐，這是什麼規定，有夠痛苦，痛的時候屁股還要夾緊，不能往下用力，一直到九點多，內診了上百次了，我離生產還是差那麼一點點，護士這時開始教我憋氣生小孩，之前看別人分享生產文都不知道在講什麼，就是陣痛來的時候，雙手要抱住雙腳，吸足一口氣然後憋住，下面像大便一樣用力把小孩推出來，每次護士都會讀秒，讀到15秒還要再吸一口氣再來一次，每次陣痛可以用力兩次，直到沒陣痛都可以看到小孩的頭髮50元硬幣的大小才可以去生，沒生過的還是不知道我再說什麼，要生過才會知道！說真的，這段也痛斃了，但當下我一心一意只想快點解脫，因為我知道離我跟兒子見面的時間越來越近，護士很有耐心，一次又一次的教我，就這樣用力了一個多小時，十點多，我被推進產房，我終於快解脫了！

 

一進產房，護士幫我從待產的床換到生產台上，我一躺上去開始不自覺得發抖，護士忙著準備待產的傢伙，過沒多久，楊醫師進來了，小胖也進來了，全部的人在陣痛的時候都替我讀秒，楊醫師很拉風，帶頭讀秒，讓人有一種很放心的感覺，中間我還聽到楊醫師說小孩的頭很大，我真的被我兒子氣炸，用力了幾次，護士過來幫我壓肚子，要我用力回頂手的力量，他壓第一次我真是痛壞了，我叫了出來，大家叫我趕快閉嘴省力生小孩，整間產房的人都在稱讚我用力的方式很好，回想起來很好笑，我滿頭大汗，用力用到眼淚飆出來，我聽見醫師說加油！快了！沒多久，我感覺有一股溫溫熱熱的東西滑出我的體外，哇的一聲，兒子出生了，我大哭了起來。

 

我很丟臉，邊哭邊說我下輩子不要當女人了，醫師笑了出來，兒子中氣十足，我記得電視上看到的嬰兒哭聲都是「哇啊哇啊哇啊~」我兒子的哭聲是那種「哇啊~~~~」持續兩到三秒又下一聲哇啊，實在好笑的不得了，醫生跟護士又笑了出來，兒子被稍微整理好之後抱出去給婆婆和媽媽看，又抱回我身上讓我轉移注意力，對！我是生完才發現醫生要縫，真的沒感覺！縫之前還打了一針麻醉，我看著抱在懷裡的小孩，天啊！是孩子耶！老娘終於把你生出來了！就這樣，我生了一天一夜，痛了一天一夜，終於，我當媽了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