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手拉大手

    
昨天晚上，我給媽媽打了通電話，打了第三通媽媽才接起，電話那頭聽起來疲憊，媽媽問我有什麼事，其實我沒有什麼事，只是很累，兩個孩子都很小很需要媽媽，我連洗澡都洗得很緊張，這樣的生活有點神經緊繃，想找人聊聊，卻發現身邊為人母的好友，寥寥無幾，想起好多天沒看到媽媽，晚上煮晚餐的時候，有人按門鈴，我心喜的衝去門口以為是媽媽來看我，向外探了探，對著門外問有人嗎？才知道是鄰居朋友按錯門鈴，心裡好是失望，只聽媽媽問「帶孩子帶得很累很煩嗎？」「阿電呢？」「阿寬呢？有乖嗎？」媽媽一連問了好多問題，我的眼淚就這樣撲簌簌地往下掉，我心虛地說不累不煩，心想媽媽真是我肚子裡的蛔蟲，「那妳打給媽媽有什麼事？」我回答不出來又憋著眼淚，不敢讓媽媽知道我在哭，其實就只是想找媽媽講個話，我問媽媽明天可不可以來家裡找我一下，說好多天沒看到她了，她說明天可能沒空，又問了我一次怎麼了嗎？我說不出來，媽媽說回家再打給我。
一等就是一兩個小時，再接到媽媽的電話已經是十一點多，媽媽這次很認真的問我，真的沒事嗎？我說對，但已經控制不住的發出哽咽的聲音，媽媽聽到我哭，她問你是怎麼了，是生小孩憂鬱症嗎？(此時我很想糾正媽媽那個專有名詞叫產後憂鬱)他問不出所以然「是跟阿建吵架嗎？」、「妹妹，妳要堅強一點，你現在是兩個孩子的媽媽了」、「當媽媽很辛苦的，又是顧兩個男生」、「你想哭就哭一哭吧！哭出來會好一點」、「媽媽以前都自己調適，一個人的時候哭一哭就好了」、「以前妳阿嬤38歲才生我，我也沒有媽媽可以講」、「媽媽明天有空再去看你一下」整通電話我除了掉眼淚之外，就只有「嗯嗯嗯」、「不是」、「沒有」，聽到媽媽說要過來，急著跟媽媽說不用了，因為有寒流媽媽又有要事在身，掛上了電話，我的心情好像有好一點點，然後我又趕緊去洗澡，因為寬寬正等我餵奶。

 
我一直都有在讀下流美的網誌，他的筆風很幽默，但常又不自覺偷走我的眼淚，那天他寫了一篇短文，裡頭有一段話寫她與她的孩子，她說：「在我還來不及察覺的時候，陪伴者和被陪伴者的角色已經悄悄的轉換，原來我比自己想像中還需要這對常常惹我生氣的兄妹。」
剛從月子中心回家，幫弟弟洗澡都是趁任任午睡時，若任醒我就只好叫他去客廳玩，但三歲小孩只想黏在媽媽身邊，每次任都會站在廁所門口看我幫弟弟洗澡，一來我怕天氣太冷門開著弟弟會著涼，二來每次這樣站著也不是辦法，那天我就叫任進來，請他坐在我的旁邊，幫我拿著弟弟的浴巾，一洗好他就馬上站起來把浴巾遞給我，小小的他，抱好弟弟的浴巾就是他天大的使命，我邊洗邊跟任任聊天，我跟他說，我們一起唱歌給弟弟聽好不好，他隨即唱了一首他最拿手的小雷與波波，我們哼著唱著，每天，我赫然發現，原來我的孩子也長這麼大了，他已經開始當那個陪伴媽媽的角色。
生了老二才發現，老大是被強迫長大的，以前在家想大聲唱歌大笑大哭都無所謂，現在為了弟弟連走路都要輕聲，還要學會小聲地大哭，以前媽媽可能有十分的耐心，現在媽媽只有十分之一的耐心，任任，媽媽會努力更努力，盡力的陪伴你，哪怕只是每天多一個擁抱或是多給你一個微笑，只要多一點點就好。

回家第六天，手忙腳亂的生活快要一個禮拜，自己帶兩兄弟在家裡真的不是蓋的，其實兩個也不是多難帶，只是小baby一直需要換尿布洗屁股哄睡，而任這個小哥哥，很愛唱反調，擦鼻涕不給擦，叫他去吃飯說我先玩一下，猛然會說一個很難達成的願望，例：我要外婆阿嬤家的小熊，跟他說下次請阿嬤來再帶過來，他就很像跳針講一百次，我要外婆阿嬤家的小熊，加上委屈哽咽地表情，我一個頭五個大，老大真的很難逃一直被罵的命運，好笑的是，以前罵都可以很大聲，現在手上還抱一個小的，要罵還得降低音量罵，很沒威嚴。
上個禮拜五中午，梯梯睡了又醒，醒了又哭，哭了又尿，我邊換尿布邊餵任任吃飯，好不容易梯梯在餐搖椅上快要入睡，任任一直去玩餐桌上的東西，眼看他再玩東西就會蹦的一聲掉在地上，我講了三遍，任不要一直摸那個盒子，他就是不聽，果然梯梯被巨響嚇哭，我一氣之下打了任的腿兩三下，跟他說為什麼要這樣不聽話，這樣下去你會把媽媽搞瘋，他一被打就大哭起來，直說不要打我不要打我，這下可好，睡眠不足又心力交瘁的我，乾脆一起大哭，三人哭成一團，小胖這時從公司回家，見狀，趕緊將碗拿去說讓他來餵，才平息了母子大戰的戲碼，傍晚媽媽來，跟她說中午一團混亂的事情，媽媽老神在在的告訴我，這很正常，什麼事情都會過的。
其實任是個好哥哥，除了皮了很多點不說，幫弟弟換尿布的時候他會幫忙拿給我，弟弟要睡的時候會幫忙按費雪小海馬的肚子，然後放在弟弟床上跟他說要乖乖睡覺喔，弟弟一哭他還會推我趕快去安撫他，如果我在忙跟他說趕快去跟弟弟說不要哭，他就會跑進房間站在床邊，跟弟弟說，弟弟乖，不要哭喔，我按音樂給你聽喔，弟弟不聽勸，他還會跑來我旁邊說，媽媽，弟弟還是一直在哭，你趕快去啦，以前白天只照顧任的時候，偶爾會覺得有點孤單，現在帶老二有任在身邊可是熱鬧的很，人家說老大照書養，老二照豬養，老二的確是隨便他幾點要喝奶睡覺，睡睡醒醒也是難以避免，但他成長的過程，就有哥哥在旁邊吵吵鬧鬧，唱歌跳舞，也是快樂。
育兒之路漫長，這兩年勢必又是辛苦的過程，媽媽總說，雖然辛苦，卻是甜蜜的負擔，小胖坐在床邊聽我哭泣，最後他抱抱我，跟我說，放心，孩子很快就會長大的。

 
弟弟要回家了，今天是待在月子中心的最後一天，剛剛在準備明天弟弟回家要穿的衣服，突然有點感動，帽子、手套、紗布衣、連身兔裝跟包巾都那麼小，兩年半前，任任也從這裡回家，當時是新手父母的我們，帶著滿滿的喜悅，而如今我們家最小的成員，也滿月了。
懷二寶的過程，感覺起來很快，好友聚會的時候都說，怎麼這胎連張超音波照片都沒看到，再次懷孕的感覺的確沒有第一次新鮮，加上孕期不如老大當時還在上班，自己的時間比較多，這次在家當全職媽媽照顧老大，孕吐的時間又比較長，還記得我難受到哭著跟媽媽說我不想生了，任任又正值兩歲多惹人嫌的年紀，在家常常上演虎媽的戲碼，幾乎沒有胎教可言，但，二寶卻是我滿心期盼的。
雖然我一直以為我是有女兒的命，也在產檢的時候嚇到醫生護士，當他們告知我是男生的時候，我驚嚇得哭了起來，我實在很難接受兩個男生在家裡拳打腳踢的樣子，但，生命的奧妙很難言喻，小胚胎每天在我肚子裡長大，我想起剛懷孕某次，我孕吐的厲害加上剛好感冒，下午回媽媽那邊喝了幾口麥香紅茶，發現嘔吐感少了很多，傍晚不自覺便喝了一整罐，導致當晚嚴重失眠，翻來覆去完全睡不著，又全身骨頭痠痛，下半身痛到幾乎無法行走，我十分焦慮，很害怕自己沒有照顧好肚子裡的寶寶，很後悔自己為了舒緩孕吐喝了那罐紅茶，隔天下午我居然發起燒來，媽媽陪我去醫院急診，先告知醫師我已懷孕，我上樓去超音波室檢查，忐忑不安的我躺在那張床上，醫師說因為週數太小要用陰道超音波看看有沒有心跳，我心跳加速，當醫生恭喜我心跳已出現並叫我看那螢幕上閃爍的白點，我的眼眶全是淚水，醫生急忙問我說怎麼了?醫生說寶寶很健康要我不要擔心，豈知沒有當過媽媽，你永遠無法了解，你以為你要失去孩子是多令人悲傷的事情，人很貪心，知道胎兒健康就冀望性別，我時時提醒自己，上天的賜予已經是彌足珍貴，只要寶寶健康，性別無關緊要，生下健康寶寶的父母，要萬分感激，因為你也不會懂得，孩子有缺陷的父母，他們願意拿一切換回孩子的健康。

任任斷奶已三個多月，我的母乳之路將近兩年，照理說應該有母乳退散文，親餵母乳是一件十分美妙又幸福的事情，很難用文字去形容那其中的美好，但背後的辛苦也豈是三言兩語能夠交代。
先說夜奶好了，任是夜奶達人，十一點躺下去，約莫一個鐘頭就會醒來要喝，兩點再喝，好一點四五點再喝，不好一點中間再喝個兩三次，我和小胖都試著想給任斷夜奶，但半夜哭天搶地的實在很怕鄰居會去報警說有人虐嬰，而且林小任不知道是吃定他媽還是怎樣，我不是不忍心寶寶哭的人，但他一哭可以哭快一個小時，哭到隔天他阿公阿嬤外婆都問：「啊聲那ㄟ怪怪?」哭到都燒聲了當然怪怪，只好一路忍，忍到快滿兩歲前，我發現任任開始可以接受我們所講的東西，我不停的告訴他晚上沒有ㄋㄟㄋㄟ囉，如果你起床只有水水喔，每天講很多遍，剛開始戒夜奶的那幾天還是大哭無誤，但邊哭我還是邊安撫他，乖乖啊，明天早上就有ㄋㄟㄋㄟ了喔，慢慢的，情況一天比一天好，最後任任終於斷了夜奶，原本小胖很怕任任到三四歲很懂事了還要喝奶，他說那不是很奇怪嗎？要不是任任老是來夜奶這招，我還真想餵他餵到三四歲。

今年是第九個沒有爸爸的父親節，我時時刻刻想起我的爸爸，仍然難受，對於他的離世，我得一直將媽媽的話告訴自己：他是因為有更重要的任務要完成才離開我們。
有好幾年我很想假裝忘記這個節日，但結婚後有公公，生了任任後，小胖也是爸爸，過節應該是開心的事，但我卻很難控制想念爸爸的傷心。
今年，哥哥要結婚了，好替他開心，媽媽最近一直在舊家忙著裝潢，原本每個禮拜都會帶任任回去找媽媽的我，也因為這樣比較少跟媽媽見面，上個周末老公帶我和任任去了趟舊家，媽媽帶我們解說裝潢的細節，她說她最近幾乎都住在舊家，爸爸不在，媽媽一個人面對裝潢的瑣事，媽媽有時候說她累得腳都不能動，因為工人五點一下班她就開始忙著打掃，工人上班她也沒閒著，要忙著張羅這張羅那，有時中餐都沒辦法吃要餓到晚上一併進食，我聽了很心疼，前天就帶著任任坐捷運去找媽媽，背著任任走到舊家，買了一些食物去給媽媽，希望她沒東西吃又懶得下五樓去買的時候可以吃，只去一下下媽媽就說裝潢的味道任任不要聞比較好，我帶著任匆匆離去，走在舊家的那條美麗的路上，我想著爸爸帶著我跟哥哥去義美買霜淇淋的畫面，因為特價一人買三支，就走在這條回家的路上，哥哥因為拿歪掉了一支在地上，我就站在路上笑個不停，那一刻好像很久了，彷彿又是昨日，時光如梭。

親愛的爸爸：
去年我很小不會講話，所以無法親口跟你說聲父親節快樂，今年媽咪提醒我要開口，但我還是只會叫爸爸，所以只好用寫的了。

今天是為任任吃一個月素食的最後一天。
我記得爸爸出事的那天，我跟媽媽跪在醫院外的那塊小空地，我無助的望著天空，向老天爺許願，請他折壽給我的爸爸，我願意少活20年，但爸爸最終還是離去，突然失去爸爸的我，晚上總會悄悄的走到媽媽的房間聽聽她的呼吸，是太害怕失去，於是那陣子我為媽媽吃素，我跪在床上雙手合十，跟菩薩許願，希望祂保佑媽媽健健康康，別再離我而去，印象中吃了好一段日子，確切多久我倒也忘了。

任任一歲三個月，這幾天，他學會放手走路。
任任學走順其自然，我既不擔心也不心急，
當路人或親戚問起任任的發展速度，有人多事的說走路太慢了，
我也一笑置之，
開口的人有幾個親自帶過自己的孩子？